Sky's the Limit

Sil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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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兜圈-下(卡伊)

畢業典禮當天是這樣的。卡卡西身為學生代表上台時,身上的制服鬆鬆垮垮,一看就知道不合身,還硬是紮進褲子裡拉直。他整個人看起來憋屈又詭異,一點也不風光。儘管如此,他還是強撐起身板,維持該有的風度。他走到麥克風前,刻意略過一大票認識的高三生看好戲的表情,把目光往後排擺。在那烏鴉鴉的綴著俗氣紅花的人群後面,他一眼就看到了伊魯卡。那聳得老高的馬尾讓這個人格外醒目。

伊魯卡正側過頭跟隔壁的男生講話,笑得很歡暢。卡卡西的第一句「各位師長,同學…」也沒能拉到對方的注意力,他當下就決定自己要盯著伊魯卡做發表。他在台上講了很久,伊魯卡也聊了很久。等到了尾聲,伊魯卡才看到他往自己看,連忙收攏笑意,端正地看著他。

他感到很不是滋味,彷彿一生的糗在那莊重的視線下給丟得一去不復返。

 

等到卡卡西下台以後,他和阿凱才把襯衫交換回來。他制服上面的釦子早在進校門時就全被搶光了,還被搞得皺巴巴。反觀阿凱的,看他下午一臉悲憤地沖卡卡西吶喊著要比試就知道,完整得很。

連畢業當天都不得安寧,卡卡西想。

他收到了很多聚會的邀請,他都回絕了,只赴了田徑社送舊的約。至少那裏還有很多認識的傢伙,即便是看其他人喝個爛醉也有趣。早上他被很多人叫出教室,還多半是不認識的。有的一看到他就哭,有的則劈哩啪啦講了一串自個也摸不清重點的話,其餘的盯著他鬧臉紅。玄間樂得很,稱他是「罪惡的化身」,搞得他一整天都沒好好坐下來過。因此,到了送舊會上,他就只顧著吃菜,其餘一概不管。

阿凱想讓他喝掛,大概想藉機一雪白天的恥辱,還特地拉來了一大票學弟助陣。無奈他話術精湛,揪著這些人的小辮子,該個壓著先喝過一輪了自己才上。他要喝乾他第一瓶啤酒時,主事的阿凱已經紅了一張臉。

酒過三巡,該趴的也趴下了。卡卡西估摸著主菜都還沒上齊,勢必還是要把這些人給弄醒過來吃點東西,否則事後的帳肯定作為仇恨值又賴到他頭上。他跟包廂另一邊看戲看很久的徑部打了招呼,到店家那邊要水跟毛巾。

「來了!」

居酒屋大叔爽朗的聲音配著伊魯卡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當下,兩人皆是一怔。

「旗木前輩?」伊魯卡頭上綁著繩狀鉢卷,穿著紅色法披,像個從祭典途中穿越出來的工作人員。就算他現在告訴卡卡西,這附近正在舉辦祭典,要田徑部全去參加,卡卡西也不會感到奇怪。伊魯卡就是這種無論甚麼情況下出現,都不會不搭嘎的人。

「伊魯卡。你在這裡打工?」卡卡西首先回過神來,打招呼的語氣還算冷靜自制。至少,沒有脫口問對方是不是在祭典途中落跑。

「對啊。沒想到前輩會在這裡,吃飯嗎?」

「田徑部的送舊。」

伊魯卡的臉看不出有任何異狀,笑著道:

「沒想到前輩會陪他們胡鬧。」

卡卡西張嘴想解釋,自己完全是被拉進來的,但這麼說未免也太推託,想了兩秒,還是啞口無言。他接過毛巾跟水瓶,道了謝,想了想,回頭又抓住伊魯卡。

「等一下有空,來打個招呼吧。」

伊魯卡笑著點點頭,是那種真誠的,眼睛瞇起來,露出八顆門牙的燦爛笑容。早上他隔壁的男生也沒有這種待遇。卡卡西心滿意足地回包廂去了。

 

到了他們要散會的時候,伊魯卡都沒有來。卡卡西耿耿於懷,為此多喝了兩杯,蹲在門口醒酒。阿凱早就復活了,樂著掏出手機拍他整個人頹坐在街邊的樣子,笑得像個陰謀家。卡卡西早被他煩透了,緊握的拳頭差點就掄過去。阿凱看出他的意圖,擺出醉拳的架式迎擊,眾人趕忙把他們拉開。有學弟問他情況,卡卡西就回說讓他自個兒待著,叫他們先走,其他人就拽著阿凱一哄而散。

 

「前輩!」

在伊魯卡訝異的聲音響起時,卡卡西正好剛從啤酒的熱度中冷卻。

「嗨。」

「前輩你怎麼還在這裡,我們都要打烊了喔。」伊魯卡收起卡卡西身旁的小黑板,拉下掛在外面的門簾以後,才轉頭看著他。卡卡西注意到,黑板上寫著《歡迎K高田徑社》,還畫了很多彩花和驚嘆號。應該不是出自伊魯卡的手筆,太少女了。哦,另一面還有星星跟顏文字,上行店名《一樂》,下書《~今日特餐~》,黏著幾塊魔鬼氈。

「想說,等你下班,末班車時間也快到了。」

卡卡西敲敲自己的手錶,歪頭看伊魯卡。他感覺自己再也不想正著看人。每個人都是一雙眼一鼻一嘴,糊成打版印出一樣的凹陷。那未免太無趣了。他喜歡自己發現的新角度,從下而上,能將對方整個臉龐盡收眼底。儘管伊魯卡肩上的門簾給他的臉罩上一大塊陰影,卡卡西還是感覺他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閃閃發亮。

「哈哈,前輩真會照顧人。」

「什麼時候?」卡卡西對著轉身進店裡收東西的伊魯卡喊道,「什麼時候看見我照顧人的?」

「很多時候啊!剛剛來幫他們要毛巾跟水的時候,在社裡的時候,我坐車沒錢的時候…」伊魯卡的聲音隨著他踏進店裡的步伐小了下去,卡卡西得貼著店門才能聽清。

「那只是巧合。」卡卡西對店裏說,那裡現在是一片黑暗了,但他仍固執地對那一片漆黑皺眉。而過了一陣子,伊魯卡換回制服走出來。

「快起來吧。」伊魯卡把他拉起來,他感覺到一陣熱流從他倆互握著的地方一路延燒到他的臉龐上。酒勁又回來了。他微微地顛簸,被伊魯卡支撐著,才直起腰桿。

「你們喝太多了,這樣不能搭車。」伊魯卡譴責他,眉頭又皺起來,卡卡西不喜歡伊魯卡皺眉的樣子,他喜歡看這個後輩笑。

「為什麼。」疑問句,可是用句號當結尾。這句話的音量比他預期的要大很多。他把伊魯卡逗笑了。他看著伊魯卡無奈地走進店裡拿出安全帽,把帽子塞到他手上。

「因為前輩你還未成年!」

「你也還沒啊!」卡卡西抗議道,突然發現自己有點不理智,很像在鬧脾氣。他突然有點不知道伊魯卡直指的重點在哪裡,但現在理清一切似乎會對他的腦造成永久性的損害。

「滿16歲可以考駕照,但是未滿20歲不能喝酒。」伊魯卡很有耐心地解釋著,見他沒有動作,要幫他把安全帽戴上。他微微低頭方便伊魯卡這麼做,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臉頰。

「前輩,你戴著口罩又戴全罩安全帽會不會悶死?」伊魯卡輕輕地問道,手指停留在他的耳鬢邊,捨不得離去似的。至少,他捨不得那溫暖的手指離去。他點點頭,讓伊魯卡幫他把口罩給脱了,放到他的襯衫口袋裡,這才成功把他的頭塞進全罩安全帽中。卡卡西注意到,伊魯卡這次沒正眼瞧著他的臉看。

伊魯卡從店旁的巷子裡牽出摩托車,又回到店裡,出來的時候戴著另一頂安全帽。卡卡西又有問題了。

「為什麼你有兩頂安全帽,你平常都載誰回去?」

「沒有,我才剛拿到駕照一年多。」伊魯卡的馬尾放低了,髮束柔順地收攏在他的後肩,「我還沒載過人呢,前輩你是第一個。」

卡卡西看著他,又脫掉安全帽,蹲了下來,把臉埋入手臂中。

「怎麼了?我可是個安全駕駛喔!」

「…」

「還是說前輩想吐了?」卡卡西可以感覺到伊魯卡也跟著蹲下來了。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重量放到他的脖頸上,揉捏著後頸那塊皮膚。那力道拿捏得宜,非常地舒服,紓解了他腦袋中輻射的熱度。

「你才是會照顧人的那個吧。」卡卡西悶悶地說。

「不,我是真的覺得前輩非常溫柔喔。」稀稀疏疏的聲音,伊魯卡好像也坐下來了,但手還擱在他的後頸上以便將他從醉酒狀態中拉醒。儘管是這種,相對於他整頭的高溫來說顯得冰冷的碰觸,那還是讓他感覺非常溫暖。

跟他非常不同的人。

「為什麼?今天我覺得自己像個失敗者。」他承認,他從早上開始便心神不寧,想他今早暴露於公眾之下的些微無措,接連婉拒傳唱成的無情和方才的失態。

「我…前輩你還記得,你在我沒錢的時候對我伸出援手的事嗎?」

「當然。」我們第一次碰面,卡卡西想,而我錯失良機。

「那天,我退了社,然後坐上了回家的車,就這樣繞了一整圈。」

伊魯卡對卡卡西說,徑組一直有加練的習俗,但是因為打工的關係,他一直都無法配合。在他成功維持了一年多的平衡以後,他失敗了。在大賽前夕,他因為在外送途中拉走一個在路上亂晃的孩子而扭傷腳。沒人為此感到可惜。但在大賽慘敗以後,他成為了眾矢之的,遭受了冷淡的對待。老實說,伊魯卡的傷也不妨礙他們在大賽中的作戰策略,因為伊魯卡根本沒有被安排上場,只是個候補。他自己也知道這對待絕不公平,只是他無力改變,只能以退社處理。

「我知道我是個沒有才能的人,只是,我喜歡跑步,就這樣。我跑不夠快,也跑不夠久,我只是,非常喜歡跑步,享受風呼呼地吹過我的感覺。」

卡卡西終於把頭給抬起來,他看著伊魯卡抬頭盯著夜空,神情就像他打攪伊魯卡的沉思那天,伊魯卡滿懷心事卻只能訴諸電車窗外的雪景。不同的是,現在他正在聽伊魯卡說話。他的沉默正引導著伊魯卡吐露更多,好歹能讓堵在對方心上的重擔減輕一些。

但這跟他在車站中充作樹洞又是兩回事。

卡卡西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伊魯卡,去鼓勵伊魯卡,即使他一度自以為已經對此變得拿手了。他想就算為自己剛才的魯莽邀請道歉,也於事無補,咬了咬牙。他猜用看的真的完全不等於用做的。他從前在每晚必修課程上的努力看來付諸東流。

「在退社之後,我連打工都沒去,只是坐上了電車,漫無目的。」伊魯卡想了想,自己笑出來,「但我可能只是希望我自己能漫無目的。我一直都想做一些很酷的事情,但我從來都沒成功過。」

「你很酷,你高二就有了一輛摩托車,還會載人。」卡卡西感覺自己的聲音悶悶地卡在呼氣與頭盔之間,然後伊魯卡的聲音直直透過那層層防護穿透過來,鑽入他的耳朵中,瓦解了他的武裝。兩隻手臂和一個全罩安全帽似乎無法將他的心護得周全,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事物牽走自己的跳動頻率。

「可能是因為被你鼓勵了吧。我…在辦完退社手續以後,連回去道別的勇氣都沒有了呢。我坐在電車裡,總覺得與世界脫軌了。然後你就跟我打了招呼,把我拉了回來。」伊魯卡依舊抬著頭看著天空。今晚晴空萬里,沒有一朵雲卻也看不見一顆星,即使如此,明天仍會是個好天氣,「或許你只是在看風景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透過窗子看著我。」

他的確是透過窗子在看著伊魯卡。

「我還以為,你跟大家都處得很好呢。」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伊魯卡的聲音漸弱,消失在風中,消失在那一吸一吐之間,消失在卡卡西轉頭看見伊魯卡將臉龐埋入臂彎的瞬間。他想吞下剩下的話語,讓那些蒼白的敵意都被消化,不再讓它們在伊魯卡心中發酵,蠶食這溫柔的人。他想要做的不過就是守候,就像當時受傷的伊魯卡仍然包容著他的抗拒與冷漠,在雪夜中目送剛拉自己上岸的救生索一路駛離的模樣。或如今,看見他喪氣的模樣,就揭開自己的傷疤安慰連失意都稱不上的他。

但他最終仍沒說出口,這一切。

總有一天,他想,就坐在摩托車的後座抓著伊魯卡的腰,奔馳於空曠的道路上,他坐在後座,可以從後照鏡看見對方的臉滿足於晚風的吹拂,絲毫沒有初見憂慮的模樣。在停紅燈時,伊魯卡看到後照鏡裡的他,又露出了微笑,快樂得像今天是自己畢業的日子。這給了他勇氣。

總有一天他會說出口

 

大學生活對卡卡西來說是一瓶開封了一下午還剩大半的汽水。

那最刺激的部分在拉開扣環的瞬間消失,餘下膩人的溫糖水。日復一日,在他眼裡看來,天天跟高中過的是同樣的日子。慶幸的是他對此早已不抱期待。他照常手不釋卷,把鮮亮的十八禁封面展示給周圍的人看,像護城河────大學生活給他的其中一個好處,不用再因為思想開放而被糾正。

阿斯瑪是少數幾個能一腳跨過護城河的傢伙。這頭大熊在周末甚至會跟著他去一樂吃飯。一開始,阿斯瑪還以為卡卡西對菖蒲有意思,在菖蒲熟稔地先幫他畫好菜單時戳了戳他的腰側。

「幹嘛?」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每個周末都回家喔?」阿斯瑪向菖蒲的方向使了個眼色,嘖嘖道。卡卡西笑而不語,想保持一點神祕感────他們才認識一個月,可不能讓對方摸透了自己的底細。但眼看阿斯瑪一連串調笑即將出口,他還是一句話直接堵了他的嘴:

「當然,不是。又不是你跟紅。」

「…你怎麼知道?」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你們在約會。上禮拜紅還說是誰叫他幫忙買東西咧…你去幹嘛?當挑夫啊?」

阿斯瑪舉雙手作投降狀,「好吧,好吧,但是…」

「不,下個周末加課,我不幫你打掩護。」

「…你這臭銀毛。」

兩人拌拌嘴也就算了,等到伊魯卡終於出現時,阿斯瑪正好講到新生訓練時他們這隊玩團康遊戲時的盛況。

「在你(借位)親了那個女生以後,你知道有幾個女生晚上哭著跑來我們營地嗎?」阿斯瑪講得興高采烈,也就完全忽略了他的擠眉弄眼。不過聽到這話,伊魯卡倒是沒甚麼反應,送了餐就要走,他連忙拉住對方。一句在親熱天堂裡出現了好幾百遍的台詞叫「你聽我解釋」突然閃現在他的腦海裡。

「卡卡西前輩,我還要工作。」

阿斯瑪看著他,一臉「喔…喔哦」,配著嘴邊一根深思熟慮的菸。卡卡西還以為他是要從熊轉職成公雞,差點把他剁了給菖蒲當串燒。

 

更晚一點的時候,卡卡西照常在門口等伊魯卡下班,這是他上了大學以後的固定行程之一。伊魯卡收拾好出來了,把安全帽扔到他懷裡。他把親熱天堂塞進包裡,急不可耐地戴上帽子,跟上伊魯卡到小巷裡把他的摩托車給牽出來,一下子,兩個大男人卡死在巷子裡。伊魯卡扭扭頭要他先退出去,但他偏偏不肯。伊魯卡沒辦法,只好開口。

「卡卡西前輩,你到底要做甚麼?」

「這是你今天第一次看著我講話。你是不是生氣了?」

「不是。」

「是!你今天連嗨都沒有跟我說!」

振聾欲耳的一聲大喊,伊魯卡才站定看他。他又覺得自己講不出口了。只好看了看天空。這夜一樣的大好晴天,沒半朵雲,但也沒半顆星,一輪明月亮晃晃,晃得他搜索枯腸,卻只想得到最爛的一個告白方法。天知道他翻書看了多少個到腦子裡,卻只能想到最糟糕的那一個。

「伊魯卡,你知道今天…月亮…」

伊魯卡打斷他,「我也喜歡你。」然後他立刻轉過身,直接讓摩托車把卡卡西給推出巷子。卡卡西揉著被敲痛的小腿,只後悔著自己太早戴上帽子,沒辦法一鼓作氣(非借位)親下去。

幸好今夜他們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

 

END

 

*1:請想像日本祭典裡負責打太鼓的人頭上戴著,身上披著的東西,差不多就是伊魯卡在店裡的裝束。或日本大胃王比賽的主持,通常也是穿著這兩個東西。

 

2018/07/23


總算是在開學前寫完啦(歡呼

明天就要開始上課,希望能有餘力多多產糧,卡伊圈是小而美的圈子,掉回來又離不開了!!!多虧有評論才讓我寫得這麼神速啊...即使是目測約10k而已的小短篇啊還是搞了十天左右囧

總之,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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