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y's the Limit

Silco
Omnivorous, intermittent, and not trustworthy at all.

【火影】兜圈-上(卡伊)

*高中生AU,年齡操作有

 

卡卡西的一天終於歸途中的人類觀察。

他通常在補習班的打工結束後踩在末班車的點上拖著步伐來到月台,只因為他擅長維持自己周身懶洋洋的氛圍,而非像他身旁同為打工族的人們那樣積累了一天的疲憊。他手裡握著他最愛的小黃書邊讀邊等車,這是他總是隱沒在閃著無數藍光螢幕人群中的原因之一。但在上車後,他都會收起來,因為末班車上人群百態的情節翻轉有時比書中千迴更加精采。

他曾耐心聽過醉漢訴說自己的過往,得到兩個啤酒空罐和一大包拉環作為回報────他用回收的錢買了書套保護被對方拉得快散架的親熱天堂。他帶過好幾個迷路的孩子去站務員那裏過,多半是迷糊或狂歡過度的爸媽。只一次,他拉到了一個過度冷靜的孩子,來領回去的是同校差一個年級的田徑隊後輩,宇智波鼬。他因此跟他變好了一點點(大概就是能點個頭的程度),不過這就足以讓紅豆氣個半死。他最常看到的還是情侶吵架,花招百出,最精彩的那次涉及了一個吻、兩個巴掌和三個抱在一起的人,他確信三個人都滿足於互相牽制。而那個被簇擁在中間的,透過那兩隻隨著那臀擺動時而僵硬或者乖順的手,他敢肯定那不是甚麼好惹的貨色。

這些萍水相逢補足了一點他的社交缺陷。他是一個人在外地讀書,家裡徒留了一個工作狂老爸。他知道他爸愛他,只不過那表達是白花花的銀兩,就像他對他的愛是作為一個足夠優秀的學生。至於學校,學校裡沒甚麼談得來的,只有社團的隊友,還有老師。公事與公事。

人生來是孤獨的,他常這麼覺得,所以他看車裡發生的像看一齣戲。

 

末班車通常不若尖峰時刻那般人聲鼎沸,但也不是只有小貓三兩,尤其是在大車站,那周末運輸吞吐量仍舊可觀。但今天是星期四,卡卡西在週間空曠的長椅上找到了位子,坐定一抬眼,一個側臉吸引了他的視線。

一個少見地留著長髮、紮成馬尾的少年,身著制服使他的身分不證自明。他的手搭上窗沿撐著自己的腦袋,姿態漫不經心地隨電車前進的節奏晃蕩,望著外頭一片燈火點綴的黑暗。卡卡西可以從這邊看到映在電車窗上的那張臉,眉毛擰鎖,嘴抿緊了使得人中的線條都清晰了,是瞧著模糊的街景發愁的模樣,有點徬徨可是又帶著滿足。

這令卡卡西好奇,這個時間點,這個人,這樣的表情,多麼不合時宜。

這個人,對於卡卡西來說不是陌生人,然而也絕對稱不上是甚麼熟人。海野跟宇智波一樣是田徑社裡的學弟,可是與那種天生有一副好皮囊的傢伙不同,這是一個不能給人在記憶裡留下深刻痕跡的人。寬厚的方臉和平庸的五官,最多是那道橫過他臉上淡色的疤,給他一點親切感,給其他人像是紋上鏡子上的水霧那樣薄弱的印象。況且,他們在社團中主攻的項目不同,卡卡西主要是田組的撐竿跳項目,海野是徑組,本來就不可能相熟,記得名字只不過是他超群的記憶力作怪。除此之外,讓卡卡西感到有趣的是,他觀察到對方從來沒有主動去親近過誰,在社團聚會上卻跟大家的關係都很好的樣子,被圍在中間。那大概是個老好人,或像他自己一樣有人格魅力的驅使。不過…那大概是個老好人。這是卡卡西擅自給海野貼上的標籤。

高中生坐上末班車並不少見,稀奇的是漫無目的的三好少年,還頂著一張憂國憂民的臉,卡卡西自己也能算得上是一個。

「嗨。」他一直盯著的倒影對他問了聲好,他有點發窘,感覺自己打壞了獨處的樂趣。對方的,他自己的。看來今天要給人看好戲的人可能是自己。

「旗木前輩。」

卡卡西看到玻璃裡的自己還能面不改色,慶幸自己有戴口罩的習慣。

「海野。」

「叫我伊魯卡就好。」海…不,伊魯卡笑了,像他的名字所代表的動物在人們心中的模樣那般友善,「今天沒在社團裡看到前輩,沒想到前輩這麼晚回家。」

「我今天有打工。」卡卡西非常乾脆地說,「你呢?」

「我…」伊魯卡撓了撓他臉上的疤,思索片刻,自己笑了出來,「我沒錢出站。」

「啊?」

「我好像不小心花光了手邊的錢,所以沒法出站啊。」

 

這是卡卡西第一次出手搭救沒錢的傢伙,他感覺遇上了個兼具強運和天然呆氣質的人,這是他全無的特質。在他付錢把他們兩個從伊魯卡家的那個站裡放出來以後,伊魯卡才了解到他要幫自己付車資的話就得跟著下車,驚慌得很。但他不甚在意,他家離這一站不是很遠,而且他錢包裡的錢還夠,與其在這寒夜中等公車,他寧願叫計程車。伊魯卡告訴他自己的家就在離車站十分鐘路程的地方,所以會留下來陪他等車,要他別擔心。

卡卡西率先步入站外,冰冷的空氣立刻簇擁了上來。即使已經是二月底了,冬天的氣息仍舊揮之不去,能活脫脫地把人凍到脫皮。他再次慶幸於自己戴口罩的習慣。伊魯卡回頭去找自動販賣機了,說要請他喝點熱的。沒等很久,伊魯卡就趕上他,手裡拿著顯然掏挖了老半天才湊齊零錢買到的咖啡,拉開拉環遞給卡卡西。他翻過罐子,發現是無糖的。

「我猜前輩不吃甜的。」

「你,猜對了。」

他拉下口罩喝了一口,嗯,又苦又酸。

「啊,前輩你的臉…」

「這是,陳年舊傷,你不必在意。」

他回過頭看到伊魯卡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突然感覺有些厭煩。他鮮少在學校裡拿掉口罩,所以對方一定是在看著那條橫過他左眼的疤。毫無鮮明的刺探,只有溫和的好奇,問題更完全稱不上是冒犯。但他對於這樣的視線總是感到疲倦。他的臉沒甚麼特別的,同別人一樣是雙眼一鼻一嘴,只是平時遮起來了而已。他不想去在意為什麼對方知道自己不吃甜的,或許是因為社團的關係。或許。總之不是猜的。伊魯卡似乎還在說著甚麼,而他別過臉,呼出一團白氣,盯著迅速消散的水氣。

「…但我想我還是得請前輩吃個飯。」

「不用了。」

「為什麼呢?」

他可以感受到伊魯卡不避諱地盯著他的臉,想找出拒絕背後的線索。

片面地看待事物而使得目光短淺是人類的特性,忘了總有許多片面才能組成完整的樣貌。

他忘記這句話是在那裡讀到的,但每次他遇到盯著他裸露臉龐的人都會想到。這皮囊不過是他的一部分,只是他不外顯的一面中最常見到的。

「這沒甚麼,可以在冷天喝到熱咖啡也算是一種回報了。」

計程車來了,兩人除去道別以外再無對話。在車子駛離車站以後,卡卡西鬼使神差地往後照鏡看了一眼。

孤零零的伊魯卡還站在那兒。

 

卡卡西發現自己開始很常在返家路途中看到伊魯卡。

低垂著的正臉。在門邊的背影。還有第一次看到的側顏。

他起初以為那不過就是再一次巧合,但是頻率愈來愈高,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他簡直感覺自己攤上了一個跟蹤狂,對他步步進逼。他感到些微不滿但沒有真的動怒,他是個脾氣很溫和的人。況且伊魯卡並沒有再向他搭話,或說對方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只是自顧自生活在屬於自己的軌跡中。

但對於卡卡西來說,他每一次看到伊魯卡,都要以為自己的規律要像那天一樣被打破了。即使對方再也沒有向他問好,只是成為了他日常光景偶然的一部分。這卻更加困擾了他,像在房間角落踢到一角地毯摺痕,明明只忽略就好,但愈是在意,就愈發明顯。他能感覺到自己愈加駛離了以往的方向。他說不清是期待,是失望,或是別的甚麼懸吊了他的心。

在他發現以前,伊魯卡的身影又悄悄消失於班次之間。就像從未出現過。

 

白日的生活一如既往,早在卡卡西得到保送入學的資格之前,學校課程就已經變得無趣了。在那之後,他得到的解脫就是可以無視上課的老師,做一些安靜不打擾人的事,譬如,看他的親熱天堂。阿凱很羨慕這一點,同時抱怨他不用力揮灑這最後的高中青春,還有他的銀色頭髮害他們同在天台翹課時總是很容易被抓到。不過他已經懶得吐槽對方的奇異裝扮才是他們常被糾正的原因。

除去翹課,他唯一孜孜不倦還維持著的就是去社裡晃晃兼作指導。他偶爾會去徑組的練習場地看看,迎上來的都是熟悉的面孔,他沒如自己所意料地看見伊魯卡。在他的料想中,伊魯卡是那種即使生了病也不會缺席的人。但想來不是如此。

他跑去問了跟伊魯卡同級的宇智波,不過對方跟他同是田組,所以也不知道。但他說伊魯卡以前總是在結束後立刻離開,似乎是為了打工。或許他為了賺錢擱置了社團訓練。卡卡西想,這是合情合理的解釋。有很多打工條件不若他現在幹的補習班解題老師那麼優渥,雖然他打工是出於興趣,但就他所知,是有人需要更多時間去彌補經濟上的差距。看來田徑大賽結束後,已經有人在存錢準備高三的模考跟入學考試費了。

 

聯合考試當日,卡卡西的工作放假。他索性懶病發作,連社團前門都沒路過就回家了。

電車正是擁擠的時候,他蹭過人群,在門邊找到喘息的空間。大考前連日解題的疲憊鬧得他連黃書都靜不下心看,只是拎著手機有一下沒一下地滑,紓通他文字量超載的腦袋。通訊軟體的通知佔滿了他的通知欄,他卻沒心情讀,只揀了幾條重要的回。回畢,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感受那溫熱的重量。和他忽然失去的目標。

他就快要上大學了。在苦悶的高三生心中代表著自由與美好,然而他毫無實感。他能感覺到畢業季的躁動來臨。對前程的惴惴不安,躍動的期待,都勻出一點然後漣漪般散開,全混合著夏季溼熱的風向他吹來。但他卻沒被影響分毫。他何嘗不想像其他人那樣有點青春的氣息(不,在他提到其他人時,那並不包括阿凱),但這對他來說,就是困難的。

他嘆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他往旁偏了偏,想靠上堅實的東西找點支撐,卻忘了旁邊就是門。進站的聲音忽地將他拉離,配合著一道力量將他從往外跌的窘境扯開,免去他被洶湧人潮踐踏的命運。

是伊魯卡。

卡卡西非常驚訝。他還以為伊魯卡專屬於晚上的電車,但顯然不是。伊魯卡抓著他的手臂領他避開出車的人們,擠到電車車廂之間的連通走道。比起車廂中間,這裡通常很少人在,因為容易摔跤。

「嗨。」這次先出聲的是他,因為伊魯卡放開他的手臂以後,立刻垂下了目光,彷彿後悔於自己的魯莽「謝謝你這次救了我。」

他對伊魯卡笑,確保自己裸露在外的右眼傳達了這個訊息。他撐了幾秒,等伊魯卡終於迎上他的笑眼。

「我猜我還清了前輩那天的恩情。」

「那根本沒甚麼,」卡卡西聳聳肩,「我那天就說過了。不過今天,另當別論,你今天讓我免於一死。」

伊魯卡的臉讓他發覺自己的語調像是涉谷夜晚路邊隨意搭訕的輕浮男,所以他立刻補上了一句:「被通勤人群踩踏致死。」

啊,更像了。

「我不記得前輩這麼能說。」

「我也不記得。」卡卡西承認,「不過我覺得我之前對你太過失禮,所以…」

「甚麼時候?」

很多時候,卡卡西想,每次在末班車上遇見你而我裝作視而不見的時候。

「我之前在電車上看見你的時候,你知道,上個月?」

伊魯卡疑惑的表情讓他語尾也飄起,但他確信那天他們看見了彼此。

「抱歉,前輩,看來是我比較失禮,我完全沒注意到。」

「不,沒關係。」卡卡西覺得尷尬。他對自己很氣惱,只好往上看,意識到電車剛駛離他要下車的站,但他不想再在對方面前出糗。只好等伊魯卡下車再說了,大不了再坐一圈,他想。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但卡卡西本來就不是能說的人,而伊魯卡完全沒有發揮從前卡卡西看過的那種親和力。看來伊魯卡的印象或許還比最初自己對他的還要淺薄,到了連交際都懶的地步。他悲慘地想,那麼那一切巧合,不過是巧合罷了。

當然了,他並不是在抱怨。他不希望那是真的有甚麼。

大概吧。

終於撐到了伊魯卡該下車的站,卡卡西已經想好了道別的話。一切都很完美,他想,只要別再出岔子,他還能在社團後輩前維持該有的形象與尊嚴。

但伊魯卡沒下車。

而到了下一站,卡卡西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剛剛不是你家的站點嗎?」

「啊,對!」伊魯卡顯然在發呆,這讓卡卡西一下就原諒他方才的冷淡了。他神情悲慘地看著列車駛離月台,「要遲到了…」

「遲到?」

「今天家裡有事,我還特別向打工的地方請了假。」

所以他猜的沒錯,伊魯卡是為了打工捨棄了社團。

「你為了打工,社團都不去了嗎?」卡卡西忍不住問。

「老實說,不是這樣的。」伊魯卡說,「是我退社了。」

「啊?為什麼?」卡卡西從來沒聽說,雖然退社是小事,但他應該會聽說才對。伊魯卡則聳聳肩,顯然在躲避卡卡西的視線,和這個話題。

「能力不足,之類的。」

「啊…好吧,我真抱歉。」他感覺自己在刺探,於是這歉道得有些結巴,但伊魯卡望著他的神情放柔了。

「其實退社是我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前輩不用太過在意。」

「可以專心打工也挺好的。」卡卡西還沒來得及阻止自己,這話就溜出了口。伊魯卡的笑容僵了僵。

「是啊,沒錯。」

眼見氣氛又降到冰點。他卻無計可施,只好安慰道:

「沒關係,再一年,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伊魯卡點點頭,表示他很受用。

才怪。卡卡西想掐死自己。

 

卡卡西等伊魯卡下車了以後就掉頭坐了回去,心裡嘀嘀咕咕著他對伊魯卡的安慰多麼彆腳。嗯不,那連安慰都撐不上。更糟的是,聽起來像說教或嘲弄。他從來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感到棘手,即使會同他尋求安慰的人很少,但他都能處理得完美。這是他天生的手腕。他感覺自己偏偏在這個人上失了手,偏偏不能像平常一樣處理得有條不紊。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因此呻吟出聲。

而這,都要怪他自己,在對方於最初釋出善意時倔強地迴避才導致他落到了這番田地。


TBC

2018/07/18

评论(11)
热度(39)
© Sky's the Limit | Powered by LOFTER